2018年7月5日

消失的爸爸

作者 wf

1
夜幕降临,冯湘楚慢悠悠地开着车回到小区,停好车后,冯湘楚没有马上回家,决定发呆一阵子。
平时一下班,冯湘楚总是与时间赛跑,争分夺秒地抢着黄灯通过繁忙的路口,赶到幼儿园接了儿子后,又匆匆地赶回家,一边安排儿子做作业,一边做饭。做好饭后,老婆才回到家,一家人吃完饭,冯湘楚带儿子到广场玩耍,然后冲凉睡觉。总是这么繁忙的晚上。
冯湘楚感到心力交瘁,完全没有自我的生活太厌烦了,这天冯湘楚什么都不想做,叫了邻居帮忙接儿子,自己开着闲车兜了一圈,不知去哪里就回到小区,在车里发呆。
回家前在车里发呆,这是许多男人释放压力的相同方式吧。上车前是职员,应付工作的麻烦,下车后是家里的顶梁柱,承担家里的压力。只有在车上才是自己,才可以静静地想想自己的事情。
冯湘楚摸出一支烟,徐徐地点上。冯湘楚平时不抽烟,烟是同事落在车上的。冯湘楚不熟悉地吐出烟圈,被烟味呛到了,眼泪鼻涕一起流。
儿子马上就要上小学了,学校是个问题。冯湘楚原先想着就近入学,老婆坚决不同意,说你看邻居某某、还有同事某某的孩子都进入了市中心小学。邻居是武警官兵,同事到落后地区扶贫5年,所以他们符合市中心小学的政策,自己比不了。老婆又抱怨说早叫你在市区买房取得市区户口参加电脑派位。冯湘楚苦笑,马后炮的站着说话不腰痛,夫妻两人基本没有互相支持的,买房谈何容易?而且就算取得了市区户口,按不到6%的中签率,没有中签后仍然有抱怨。归根到底就是夫妻太平淡了,抱怨和吵架成了唯一的沟通方式。
老婆说送儿子去私立学校。冯湘楚有些犹豫,私立学校只是保证下限不保证上限不见得好,而且私立学校每年费用4万多,夫妻同心协力的话,应该可以负担得起,只是两人各自为政互不交流财务情况,冯湘楚心里没有底。犹豫啊犹豫!
冯湘楚将抽了一半的烟摁掉,挤出笑容回到家。

2
第二天是周末,冯湘楚家庭去海边玩,儿子在沙滩上快乐地奔跑,冯湘楚走到海滩旁边的马路边,又掏出烟抽起来,再一次被烟味呛得一把眼泪鼻涕。
冯湘楚想起小时候为了扮酷偷偷地抽烟被父亲发现后痛打一顿。父亲曾经是个烟鬼,母亲对此多有抱怨。一次父母吵架,母亲痛哭流涕地说:你就抽你的烟,去外面包你的二奶三奶吧。冯湘楚记得那时父亲脸上青一阵白一阵,后来就不抽烟了。
冯湘楚看看手机,秦乐棋莫名其妙地在微信上问:当年是什么原因让我们没有拍拖?
冯湘楚无言,冯湘楚和秦乐棋相识于大学时代,中文系的秦乐棋文化修养深厚、思想细腻,三观很正,和自己很谈得来。2004年奥运会的夜晚,秦乐棋和冯湘楚孤男寡女地守着电视看到刘翔夺得金牌兴奋不已,然而两人从认识至今都没有发生过超友谊事情,大概是因为秦乐棋大大咧咧的男孩性格吧。
秦乐棋和她老公一直分居两地,秦乐棋在老家做老师,老公在珠三角工作。秦乐棋每年都到珠三角参加老师考试,直到去年才考上,夫妻才生活在一起。
现在秦乐棋在怀着二胎的时候对冯湘楚说起青春往事,大概是对她老公不满意吧。秦乐棋的修养符合灵魂伴侣的标准,冯湘楚想如果自己老婆是老师的话,自己对孩子的入学和教育就可以轻松得多。大概每个人对伴侣都会抱怨,但成家立室养儿育女的人,就不应该抱怨配偶不是灵魂伴侣,过好家庭的日子最重要。

3
冯湘楚看见一个小女孩走过来,这个小女孩的样子很熟悉,甚至有点像自己。冯湘楚看见小女孩后面跟着的女人,大吃一惊,赫然是自己大学英语老师夏青霞。
夏青霞也看见了冯湘楚,慌乱地拉起小女孩转身就走。冯湘楚一把追上去问:“发生了什么事情?”夏青霞不理会,拉着小女孩继续走。小女孩说:“这是什么人啊,跟住别人不讨厌啊?”
夏青霞说:“我已经拉黑你了,你为什么就不能安安静静地消失呢?”
冯湘楚看着小女孩说:“你女儿为什么跟我这么像?”
夏青霞一下子发飙:“我永远不想见到你!”
冯湘楚不说话,默默地跟着夏青霞。夏青霞叹了口气:“算了,告诉你吧,她是你女儿!”
小女孩看着冯湘楚,闪着眼睛说:“原来你就是那个不负责任的消失了十多年的爸爸啊?”
冯湘楚差点跌倒在地,这是喜当爹吗?冯湘楚迫切要弄清楚真相,不敢打电话给老婆,打电话给儿子的电话手表:“爸爸现在有紧急的事情要处理就先走了,待会你跟妈妈回去吧。”
小女孩眼睛一眨不眨地左右看着冯湘楚,冯湘楚拉着两人进了一间咖啡厅。
夏青霞叫女儿到旁边看杂志,女儿不屑地说:“切,你们大人的烂事,我才懒得理呢?”夏青霞发火:“狗嘴吐不出象牙,一边凉快去!”小女孩冷笑两下,扔下一对狗男女。
夏青霞说:“你还记得我跟你推荐的刘若英主演的电影《征婚启事》吗,里面参加征婚的伍佰,你跟他有一半像。”
冯湘楚苦笑,这对母女都是毒舌,冯湘楚想不通夏青霞为何会变得这么怨恨。
夏青霞冷冷地说:“当年你留在我身体的情种,我还以为是我老公的,现在搞到我落到如此田地。”

4
冯湘楚的思绪飞回到了大学时候的英语课,冯湘楚最后一个来到教室,后面的座位都被占了,冯湘楚只好坐在第一排。夏青霞在讲台上一边写着黑板一边后退,一不小心半只脚踩在讲台边角上,在即将失去平衡的半平衡之间,左手空中挥舞着维持平衡,眼看就要摔跤了。冯湘楚手疾眼快一步冲上去,扶住了老师。同学们鼓起掌来,夏青霞脸红了,冯湘楚不露声色地回到座位,一副深藏功与名的样子。
那时夏青霞刚参加工作不久,比冯湘楚大不了多少,两人常常在网络上聊天。冯湘楚英语四级失败后,夏青霞把冯湘楚叫到宿舍给他讲解,冯湘楚觉得女孩子的闺房好香。
冯湘楚毕业后一次去珠海玩,看到夏青霞QQ上说“一个人看海”,原来夏青霞也在珠海,两人在陌生的城市见面了。原来夏青霞跟她男朋友网络上认识交流得很好,于是相约到珠海见面游玩。夏青霞见面看到肥矮又老相,大失所望,但想两人都老大不小了,思想、工作、收入都很匹配,都是奔着结婚目的而去的,勉强相处吧。夏青霞男朋友只在珠海呆了一天就有急事回去西安了。
夏青霞告诉冯湘楚,我现在好想结婚!冯湘楚安慰着夏青霞,两人在海边喝着酒,喝着喝着就滚到床上了。
王家卫电影《东邪西毒》里,黄药师说:我遇上一个人,送给我一坛酒,她说叫“醉生梦死”。喝了之后,可以叫你忘掉以前做过的任何事情。
冯湘楚和夏青霞互相不匹配的男女,喝下了“醉生梦死”那一刻,幻影交叠之间,错把对方当成自己最爱的人。只能说青春是无限美好的,谁没有年轻过呢?人不风流枉少年啊。
夏青霞说:“你这小屁孩,那晚趴在我胸上大哭,说想起外婆,说你外婆是世界上最爱你的女人。害得我不知所措,想把你踢下床却于心不忍。”冯湘楚面上苦笑,心里大笑,青春的美好之一在于未经世事的率真。
“我说跟你过日子,你吱吱呜呜说买不起房,还劝我嫁给其他人,你安的是什么心?”
“我说要嫁去西安,你马上跑过来帮我收拾东西,甚至连我打算丢掉的热水器也拆下来物流过去西安,你怎么这么怂呢?”
“你叫我姐姐,我有这么老吗,人都给你了你就不会叫一句‘宝贝儿’啊?”
“刘若英《征婚启事》里,伍佰饰演的那个全世界只有自己的吉他试音师,你的世界里完全没有我。”
“我发现怀孕后,完全就好像《征婚启事》里的刘若英,慌乱地找结婚对象。我不知道怀上的是你还是前夫的孩子,你一点不知晓,你把我往其他男人推,我恨死你了。”
“刘若英《征婚启事》里,有妇之夫的医生让刘若英怀孕后就失踪了,其实是死了。你害我怀孕后也失踪了,你没有死为什么要失踪?”
冯湘楚听着夏青霞的控诉,终于知道夏青霞和女儿为什么这么毒舌了,可冯湘楚能做什么呢?
夏青霞前夫大概以为夏青霞怀上了自己的孩子,夏青霞打算死心塌地跟前夫过日子,所以他们义无反顾地结婚了。夏青霞和前夫后来终于知道夏青霞怀上的是冯湘楚的孩子,小说里狗血的剧情居然发生在真实的生活里。
夏青霞恨得咬牙切齿:“我的名誉身份全被你毁了,我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出现,那么你永远不要出现了!”
这完全就是《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》里的桥段,到底是小说来源于生活还是生活按着小说的剧本来进行演出呢?冯湘楚痛哭流涕:“我不是渣男,我真的不是渣男!”
这到底是个愚蠢至极还是聪明绝顶的女人呢?爱就请深爱,不爱就请放弃,生活中的爱情何必牵扯那么多的感天动地?这个感动了自己的女人,让男人在毫不知情间被迫背负起天地,被迫永远记住她。男人心有何甘?然而对于女人来说,为男人牺牲付出了那么多,却换不来男人一句安慰,女人更是痛苦。
人间是个痛苦的练狱,冯湘楚、夏青霞和女儿要在人间痛苦地走一遭,不能逃避。
冯湘楚想,这几天就陪着夏青霞和女儿,这几天自己对儿子是消失的爸爸,几天后就再也不理夏青霞和女儿,反正他们十几年早习惯了消失的爸爸,自己可以成为女儿的消失的爸爸,不能成为儿子的消失的爸爸。

5
迷乱间,冯湘楚好像被人踢了一脚,老婆怒目圆睁:“在马路边也能睡得着,真不怕丢人!”
冯湘楚一看,哪里有夏青霞和女儿的影子?才知道原来自己在马路边睡着了,刚才夏青霞和女儿的原来是一场梦,庆幸是一场梦!
冯湘楚看看微信中秦乐棋又发来信息:“刚才我跟几个孕妇在玩真心话和大冒险呢。”
冯湘楚看见儿子还在沙滩上玩耍,不知道自己刚才睡了多久,原来消失的爸爸对孩子不一定是坏事,对孩子偶尔消失、孩子需要时马上出现,这不失为好的育儿方式。
冯湘楚想,即使一天到晚地陪着儿子也未见得好,反而大人一点空间都没有了,完全不能做自己的事情。自己孩子让别人管是一个好方法,那么把儿子送去全寄宿的私立学校是个好选择。
冯湘楚对老婆说,把儿子送去私立寄宿学校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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